今天才來談《我和殭屍有個約會》,似乎遲了十年,但現在亞視晚上深夜時段正重播《殭屍I》,我又再次不受控制的重看一遍。

許久以前在談《不能說的祕密》時( http://kmingng1226.pixnet.net/blog/post/30640092)我已說過,對於時空交錯的故事,可望而不可即的感情,我有近乎偏執的沉迷。個人覺得《我和殭屍有個約會》系列是亞視近二十年最佳作品,以創意的奔放無限,人物的深入民心,和感情的激蕩細膩而論,同期只有《勝者為王》系列可堪匹敵。

1998年《殭屍I》首播時,我是於20集後才開始看,一看便發覺精彩絕倫,後來重播時才有機會完整的看一遍,此後重看重看再重看,直至近來以較深入的角度去分析,又有一些新的體會。無論如何,我一直都認為《殭屍I》是整個系列中最完整最精彩的一部,原因容後細表。

後來1999年《殭屍II》再接再厲,當年亞視集全台資源加上強大外援(加入任達華、謝君豪新角色、西村由紀江作曲等等)精製而成,首播時我已是每集追看,但此後並無重看再重看的衝動,最大原因是第一輯創造的世界和人物太完整,先入為主,要在創意在故事上突破幾無可能,只能於技術層面,如配角、特技、音樂等做得更好。雖然《殭屍II》在收視上創亞視近年新高(記憶最高達24點),但脫下華麗的外衣,個人覺得劇集質素比不上《殭屍I》。

至於 2004年眾口鑠金一致批評的《殭屍III永恆國度》,受靈魂人物萬綺雯開拍數天即意外重傷斷胸骨所累,編劇陳十三基本上是於開拍後才將劇本從頭再寫。今天回看,這一套當年的重頭劇一開拍馬上遭遇危急存亡的危機,無奈亞視高層卻未能以非凡手段處理這危機,只以最傳統手法勉強大改劇本繼續開拍,整個系列以失敗告終,是想當然的結局。「虎頭蛇尾,畫蛇添足」,這些評價是陳十三的損失,是所有《殭屍》演員的損失,亦是所有觀眾的損失。在一個冥想的空間,我會幻想若依照原劇本開拍,《殭屍III》會是一個怎樣的故事,這將會和30年前的《輪流傳》一樣,成為戲劇史永遠的疑案。

一套劇集能夠成功,不外故事、主角、情節這三大範疇。《殭屍I》的成功,可以從這三大範疇逐一分析。

1. 神怪劇?科幻劇?還是愛情劇?

一個孤獨六十年不老不死的殭屍,一個背負家族使命驅魔捉妖的女天師,這一對主角的愛情故事,是典型《羅密歐與茱麗葉》式的西方悲劇。由誤會至諒解,由諒解至相愛,由相愛至壓抑,由壓抑至重新相愛,最後由重新相愛至為對方犧牲,這種愛情故事一擊即中,卻又歷久常新,永遠最能感動觀眾。

《殭屍I》有殭屍,有鬼魂,有時光倒流,有世界末日,但毫無疑問,這是一部愛情劇。神怪劇能短暫時間吸引觀眾,卻永不能一次一次的吸引觀眾重看再重看。梁立人和陳十三創造了一個浪漫的殭屍世界,將以往神怪片中的典型人物殭屍和天師來一個大逆轉。殭屍由青面獠牙無思想的怪物變成憂鬱深情的悲劇英雄,天師由林正英式的典型道長樣版變成日本漫畫式的性感美少女戰士,最後加重人物性格和情感的矛盾,將角色立體化,成功將神怪劇轉成愛情劇。

若你接受這世界,《殭屍I》便是一套經典劇集,若你不接受,你可以找到千百個麗的亞視式粗糙虎頭蛇尾的破綻(事實多不勝數),對這套劇集嗤之以鼻。就像劉鎮偉的《西遊記》,一是奉為經典,一是罵個狗血淋頭,永沒有中間位。但純以主故事而論,《殭屍I》的創意在香港劇集絕對前無古人。至於其他副線情節的創意,容後細表。

2. 況天佑與馬小玲

我由《武則天》(馮寶寶)年代已在電視銀幕認識尹天照,記憶中當年他飾演太子(武則天兒子),最後謀反失敗被武則天所廢(今天翻查維基原來這是尹天照初入麗的的作品)。當時無線同期播映的是劉德華梁朝偉版《鹿鼎記》,時光荏苒,轉眼已白頭。這位於麗的亞視浮浮沉沉營營役役打滾十多年的男演員,彷彿在《殭屍I》中表達了自己心中的鬱悶,將抑壓多年的一團火爆發出來。這是我正在學習編劇的一大要訣,沒有比欣賞一個沉鬱忍耐角色的大爆發更令觀眾感到宣洩的暢快,像周潤發的Mark哥,黎耀祥的柴九,觀眾對這爆發感同身受,是況天佑這角色成功的重要元素。

這種情況同樣能套用在馬小玲身上。萬綺雯當選亞姐後不久便脫穎而出成為女主角,於《勝者為王》系列成功建立楚楚可憐的形象後便停滯不前。作為男性,我當年不能避免為她42吋長腿神魂顛倒。但馬小玲這角色能為萬綺雯登上演藝事業的高峰,並不只因一雙長腿,最重要是陳十三成功為萬綺雯轉型,將馬小玲塑造成為一個桃殼一般外表堅強內心柔弱的女子,內心柔弱卻為家族的枷鎖不能流一滴眼淚,不能向況天佑表達半點感情,情緒的矛盾令角色的立體感浮現。觀眾追隨馬小玲的心情忐忐忑忑,起起伏伏,經歷了數十集,最後馬小玲於眼見況天佑失控成魔時終於情感崩潰,流下了人生第一滴眼淚,情感的宣洩令觀眾先憐惜再暢快,這個角色便成功了。這一場戲是《殭屍》系列過百集中最感動人心的一幕,相比下《殭屍II》馬小玲為了徒弟金正中之死流淚,劇力便天差地遠了。

3. 輔助副線情節

和電影不一樣,電視劇不能憑一個主要故事支撐三四十集,輔助情節是否能放能收自然對劇集成績舉足輕重。《殭屍I》主要的六大輔助情節如下:
I. 日本女鬼初春
II. 裁縫平與平媽
III. 白蛇傳
IV. 回到1938
V. 山本龍一況天佑大對決
VI. 羅侯五勇者大對決

這六大輔助副線情節,哪一段最精彩,哪一段最悶人見仁見智,但有一點一定要留意。以上每一段情節,都是以況天佑和馬小玲的感情變化為經,副線人物的感情為緯,交織成一段段感動人心的短故事。

I. 日本女鬼初春
經: 天佑小玲成鬥氣冤家。
緯: 初春父親與初春悔咎的親情。
精彩位: 人物介紹。

II. 裁縫平與平媽
經: 天佑小玲由冤家成為朋友。
緯: 平媽對裁縫平互相由愛變害的親情。
精彩位: 平媽因一滴殭屍血變成活死人,裁縫平因三破日身死吸入冤氣變成餓修羅,電視劇從未見過的情節。

III. 白蛇傳
經: 天佑殭屍身份揭露,天佑小玲雙方發生微妙感情 (萬試萬靈,看蝙蝠俠蜘蛛俠,身份揭露的一場永遠好看)。
緯: 白素素與許仙轉世的金正中經歷八百年的愛情。
精彩位:白蛇傳八百年後重新演繹,一杯「心酒」的設計精彩絕倫。

IV. 回到1938
經: 天佑小玲感情由壓抑至爆發。
緯: 時光倒流讓所有人從頭再選擇,原來是沒有選擇。
精彩位:時光逆轉,毋庸多言,我的死穴。

V. 山本龍一況天佑大對決
經: 天佑為愛犧牲入魔 小玲為愛流淚功力盡失。
緯: 山本龍一與王珍珍的愛情。
精彩位:小玲的第一滴淚。

VI. 羅侯五勇者大對決
天佑選擇小玲,小玲為天佑犧牲。
精彩位之一:山本龍一並非最後反派,第一次扭橋。
精彩位之二:時光再倒流一切從六十年前重頭再來,第二次扭橋,創意之奇,嘆為觀止!

寫這麼多,是想說明以上所有的輔助副線情節無論多天馬行空,最後都是圍繞主線而走,是我學習編劇的另一大要訣。

4. 精彩片段

最後想和大家分享一個網友自製的精彩mv,竟然將數個《殭屍I》的經典場面剪輯於其中,這位網友實在是我的知己:





I. 馬小玲的第一滴淚
太經典,以上mv(1:43)看到一些片段。

II. 回到1938前,馬小玲第一次衝破枷鎖確認感情
以上mv(2:28)。

III. 回到1938,況天佑誓死不放馬小玲,致功敗垂成
以上mv(2:52)。


當然還有《殭屍》系列最好的兩隻插曲:




我一直相信人生際遇難逃命運,「有心栽花花不發,無心插柳柳成蔭。」尹天照於1999年亞視台慶的得獎感言,是這句名言的最佳寫照。「《殭屍》一劇從籌備到拍攝期間,可以講話困難重重,充滿阻滯,首先是Budget有限,可能要取消日本外景。劇集拍到一半又話要趕出街,這樣會影晌後期製作,沒有時間做電腦效果,令人有虎頭蛇尾的感覺,幸好最後決定不播映。誰知在劇集拍完後,又被人收埋,播映無期,幸得徐小明賞識《殭屍》才可重見天日,更得到這樣好的成績,令我感到世事往往有其安排,『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』可能遲了播出先是最好時機呢?最後,我希望藉此機會再次多謝梁立人、梁天、冼志偉、陳十三,武術指導馬玉成及徐小明,更加多謝支持《殭屍》的觀眾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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