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沉默的人,踏著沉默的步伐,默然走進了這燈火流星的小鎮。

陌生人緊握的手緊握著一個永恆的夢,一份對生命的執著,對天意的不妥協。迷霧濃了,夜已深了,長路茫茫,茫茫千里只見永恆的星宿。

聞說世上有一個無所不知的老人,他對生命的了解,對未來的預和,令對神祕的命運充滿希冀與幻想的年輕人趨之若騖。老人已走了不和多少路,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往,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。只知道他永遠都是孤獨一人,喜歡靜靜的坐在河邊,看著淙淙的河水奔流而下,靜靜的沉思。

有一天陌生人找到了那個老人,老人對他說,天上的星宿代表了塵世的每一個人。生命裡的喜怒哀樂,成敗興衰,早已在千千萬萬年,甚至更遠以前,埋藏在無情的天籟裡。

「你的命運是這一個環,一個不死不滅的環。」老人指著陌生人從小帶在身上的玉環。「為什麼這枚環是不死不滅?」陌生人不明白。「此刻你不會明白,但當有一天,你能找到它的歸宿,也許你的生命便會重生。」老人白色的鬚髮在風中飄揚,佝僂的身軀顫抖著。他凝望著陌生人,他的眼神是猶疑的,是無奈的。他對生命懂得太多,也許太多了。「其實不獨是你,世上有些人也有他們的環,紅塵百態,幾許枷鎖,實非我們所能了解……」老人嘆息著,再次深深的凝視陌生人,然後輕輕的拍著陌生人的肩膊。陌生人留意到老人的手上也戴著一枚已撫得發亮的指環。

「也許,我和你都不應生於這個時代……這時代本不屬於我們,只因我們對生命都太執著了。」默然良久,這是老人對陌生人說的最後的一句話。

陌生人臉上露出了罕有的笑意,默默的回憶,然後他抬首凝望黝黑的穹蒼,星輕輕的閃,像老人的眼睛。

緊握著的手鬆開了,露出了從小追隨著他的環。它是陌生人的靈魂,也是他生命的寄托,正在等待著它的歸宿。為何一枚的環,會是不死不滅?陌生人默默的凝望著它,手沿著環的邊轉呀轉,默默的沉思 — 驀地裡,在無窮繁星的牽引下,他彷佛感到一陣奇異莫明的震慄。

微風吹送,在夢中霧中依稀有一縷倩影翩然飄進林中。她的身影在漫舞,長髮在風中飄然,驅散了迷霧。在霧中一角,彷彿有一條小徑,通向落葉遍地的密林。風中依稀殘留一抹餘音,裊裊瀰漫。陌生人茫然地,不由自主地終於緩緩步進這蓊鬱的樹林。

迷霧縷縷,籠罩著這迷失的角落,人影終於杳然……

◇ ◇ ◇

路向天涯盡處迂迴的伸延,霧更濃了,那渺渺的身影已隨微風消逝。陌生人惘然,他忽然發覺,在濃濃的夜幕中,他迷失了。

尋尋覓覓,夜色把時光停頓了。然後在無窮無盡的星際,傳來了若斷若續的笛聲。

笛聲淒迷,彷彿在細訴著一段往事,一段永遠埋藏在歲月裡的往事。那是對生命曾經擁有的思念?還是對流逝歲月的無奈?世事無常,永恆對奏笛者來說,也許只是一剎那的回憶……

星夜瀰漫,陌生人隨著笛聲緩緩的走,霧濃處,彷彿有流水潺潺,為那孤獨的人伴奏。柳暗花明,遠方一道清泉自天而下,淙淙奔向下游。流水淋漓,彷彿自天地混沌初開之時,它已不曾中斷。

幽幽河畔,奏笛者悠悠的細訴了故事的結局,然後她放下了她的笛,默默的向遠方,那天地交接的一角凝睇。良久良久,她臉上終於露出了溫柔的笑意,彷彿間,她又想起了那快樂的日子,那曾經擁抱著的永恆。

她笑了,她柔柔的向遠方說:「這是我為你奏的一曲,你喜歡嗎?」

然後她站起,縱身,將身子投向悠長的思憶中。

《待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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